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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德德  

2006-11-03 22:08:59|  分类: 知青岁月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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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鲜活的生命,被一个啤酒瓶从脑后猛击一下,然后再被一双仇恨的双手给揉搓着结束了。
  如果她还活着,现在应该是五十岁整了。还可以肯定地讲,她一定属于那种率先步入小康,享受着丰富物质生活一族。然而,她的青春阶段却充满了苦痛,在那个疯狂的年代。七二年春,一辆大黄河的卡车将这些十七八岁的男男女女从闹市拖走了,然后再扔到一个据说是可以改造人的世界观,可以接受再教育的江汉大平原上。那时的他们并没有感受到有何苦痛,因为那个年代人人如此,很少有人得以避免这场风暴。
  她属于那种性格开朗,不苟小节的女性,在那个时代可不是一件好事。武汉人的俗语叫做“外头玩的”!即所谓作风有点“那个”的。说到底,也就是敢于和男生们说说话,打打趣,也许还有同班同学以外的男生朋友罢了。有些女生一旦背上“外头玩的”的称号会在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来,然而她不会。她的笑声比谁都响,她的喉咙比谁都粗。在和男生的打趣中,她敢于用手去推男生,去拍他们的肩膀。在出工、收工的路上,她喜欢和男生并肩而行,不时地用柔软的削肩撞击着同伴。时而窃窃小语,时而放声大笑,引来其他人的好奇。虽然显得大逆不道,却当然地得到某些男生的十分喜欢。更有甚者,传言当地一黑势力恶霸曾和她在宿舍里有过苟合之事,更加深了她在人们心中的不良映象。
  她的性格和作风,似乎注定了她的人生会有轰轰烈烈的一幕,事实上果真如此。
  忘了是哪一年,大概是79年吧,队里的知青都陆续回城了,而她却无力跳出农门,此时的她也显得比以前成熟了。毕竟是“知识青年”,加减乘除还是能应付的,于是乎担任了队里的记工员。她一扫以往的嘻嘻哈哈,对这个微不足道的工作十分地认真。这一日,队里一女工认为她少算了几分工分,她也耐心地作了解释。然而,这女工不依不饶,连同她以往的“风流韵事”展开了人生攻击,一口一个“臭婊子”,“破鞋”地骂不绝口。无奈之下她回了嘴,一场口水战打得难分难解。接着是女工的丈夫也参与进来,并对她施展了武力。此事闹到书记、队长那里,公道自有评说。队里折成这对夫妻赔偿其医疗费、误工费若干。可怜这对夫妇,为的就是几分工分,现在却得不偿失,反而要贴进不少费用,恼怒不已。千不该,万不该的是,这妇人当天晚上一气之下悬梁自缢。这男人则手持一把杀猪刀,满村子找德德偿命。好在有好心人将其深藏家中,才得以逃脱厄运。事后,德德无不感慨地说:我不恨他们,虽然我挨了打,但他们却为几分工钱丢了一条命,实为可怜!
  说起来她十分逗男知青的喜爱,但可悲的是这些人宁愿和她打情骂俏,动手动脚,却没有一个和她认真相处。在回城无望的前提下,她自己作主嫁给了当地一个小木匠。没想到的是,改革开放却给了她旋展拳脚的空间,小两口不到三年的功夫,就成了当地的首富,盖了小楼,买了跑运输的汽车。她从来没象现在这样扬眉吐气。她的笑声更加响亮,她的打扮更加妖艳,高开岔的旗袍在这样的小村庄也只有她敢穿。有人问她:不想回城了?她爽朗笑答:象我这能耐的在城里满把抓,在这里我却是以猴充王,回去干嘛?也是,从税务局到商业局,从政府机关到派出所,谁都把她当成是座上客呀!官员们有事到城里开会、出差,只要她开口,谁都乐滋滋地捎上她,一路上好不快活?她也落得过免费探家!
  呜呼!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!她那位名不见经传的木匠老公却吃在自己的碗里,看在别人的锅里了,在当地有了一情妇。说实话,这事对德德来说无足轻重,眼不见心不烦,即使见到了,也就在人前装装样子,骂他个狗血淋头罢了。然而,她的大度和豪爽并没有得到认可。那做情人的容不得共享一夫,三番五次找岔滋事,也不是德德的对手。终于有一天,借故约她谈事,从背后操一酒瓶将她打昏,然后再狠命地将她掐死,命归九泉!为逃避法律,这位情妇当即也喝下了一瓶农药,双双殉情。
  如此一个草民,在这里也许不足挂齿。但我每每想起来这件事来总有些感叹,毕竟她是我的同学,毕竟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性命呀!她的一生就象一个泡沬,有过浑沌,也曾有过绚丽,却又那么地脆弱,轻而易举地就这样消失了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二○○五年四月十九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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